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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雅花园

花朵和春天,终会相遇。

 
 
 

日志

 
 

蛇胆与兔子   

2013-05-15 20:39:1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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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岩下的水涨了,我远行回家。
天黑了,对门家的竖条条的铁栅栏,一只金色的猫伸长了窄窄的腰身,尾巴像一条毛茸茸的蛇,淡黄和金色的条纹交错着。
猫像一条过季的围巾,白无聊赖地挂在门框上。
我穿着手绘折枝牡丹的月白色松身长袍,静静立在门口的桂子荫里。
猫弓起腰,像一座金色的桥,被黑色吞没。
邻居家的伯伯望着我说,珍珍你怎么一下子长这么高了?
我甜美无声的笑,珍珍是我十六岁的小妹妹的名字。
老爹在厨房里忙活着,像个老巫师,他的手里执着一条剥了皮的无头青蛇。
炉子上架着一个锅,锅里的水滚着,冒着白气。
黑色的蛇在锅里扭动着长长的身子,姿态妩媚绝伦。
我站在楼梯上望着这一切,微微蹙着眉。
处处是地狱。
老爸用刀划开蛇腹,动作熟练地取出一只黑色的蛇胆,放在等在一边的妈妈的手心里。
我又皱了皱眉,右手握了握胸口。每次感到震惊的时候,我就无意识地作出着个动作。
妈妈右手捧着一只青花瓷碗,碗里是清渺渺的半碗酒。
淡淡的酒香钻进我的鼻子。
我乖乖地吞下妈妈手里的蛇胆,像吞下一只玲珑的水滴翡翠耳坠子,坠子上有妈妈手心的温暖,那一刻我悄悄地舔了舔妈妈的手心。
她笑眯眯如暮色里的那只金色的猫。
我一气干掉半碗烧酒。
那只蛇胆在我心里跳动,游走如同在深深的草丛里。
还没到端午,纺织娘的歌声已经在后院的草丛里响起。
青色的蛇胆在我心里滑滑地笑,声音锵锵如几千年前他行走时,身上挂着的玉佩碰撞。
你害怕?它的声音里满是戏谑。
我又羞又恼:你不过是一条死去的蛇身体里的一个部件而已,我老爹说,吃了你,可以滋养我的身体,使我的眼眸越发明亮,如同月光洗过的山泉水。
它嘻嘻地笑:傻女,你本身就眼眸清亮,心清如泉,何须我滋养?
我讶异又好奇,你失去了生命,为什么一点都不悲伤?
它反问我:什么是生命?
我一呆。
你知道,作为一条蛇,我要经历很多次蜕变,每一次蜕变,都必得经历无数的苦痛挣扎。这是最愉快的一次,因为可以假人力之手完成。你知道舍利子么?
舍利子?我点点头。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舍弃肉身的一刻,生命便已装进了这个青色的囊中,这是一个茧,破茧的一刻,我的生命,即将与你融为一体,这是自然而然的回归,就像是亚当的肋骨,回到亚当身上,那么为什么要悲伤,肉身是囚牢,我终于修为圆满,可以重获自由了,又为什么要悲伤呢?
一个远行的游子,终于可以回家了,他为什么要悲伤?
我脱口而出:除非他的心里,还装着远方。
我终于释然,胃里的抽动渐缓,我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它。
它说:你不要介怀,生命的融合,有很多种形式,这样的回归,是最自然的一种。而不论是哪一种,都会把你缺失的自我,一点点补上。你知道你是谁吗?
一只兔子?
不对,你其实是一条蛇,只是你自以为是一只兔子。你缺失的部分太多,那些失去的部分,让你看起来像是一只兔子。
我争辩:蛇是冷血动物,神秘莫测,我却是单纯的快乐的柔软的。
不,蛇有一颗安静宁谧的心,兔子也一样。
你有过很多次生命,最早的一次,你炼石补天,救苍生于洪荒之中,后来你进入伊甸园,引诱人类走出理想国,在大地上建立自己的世界。
其实,圣经里的那条蛇,只是一个化身,它其实是你的一缕长发,你的长发其实本色是银白的,是由月光凝聚而成,冰凉柔韧,只是它染了暮色的黑,于是便深不见底,谁抚过你的发,必将一世不能忘情。
我颤栗:这像是诅咒?
不,这是赠予,或者说,渡。
你知道娥皇女英么?
当然,她们是一双为爱而生,为爱而死的姐妹。那样的干净美好。
其实她们是一体双生。
如三圣一体?
青色的蛇胆微微的笑,我心里突然浮起三月的暖阳。
投水是回家,不是死亡。
水是什么?我问。
水是神的意志。
那光呢?
光是人的渴望。
感觉呢?
感觉是予是受,是诞生是存在,是打开果的因。
那死亡呢?
死亡是一扇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爱情呢?
爱情是寻找是发现,是相遇是吞噬是融合是回归。
回归?
如同死亡,自我湮灭,而真我永存。
真我是什么?
回答我的,是深深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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