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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雅花园

花朵和春天,终会相遇。

 
 
 

日志

 
 

云端上的对话  

2012-11-15 00:47:12|  分类: 天涯清客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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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喜欢孩子,男孩女孩,淘气的,早熟的,斯文内向的,各有各的可爱,原来我以为,她与我遇到的其他的孩子没什么不一样,都好玩,自我为中心,喜欢看电视,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个十一岁的孩子,原来想得那么多那么深层。 

今天下午,她放学回来,大人都不在,我们就盘着腿坐在床上聊天。像大人说自己的孩子一样历数了各自的老爸爱喝酒及醉酒的情状之后,我们不知为何切入了一个迷宫之中。我无法描述我心里的震撼,正像除了简单地记录下我们之间的对话之外,我找不到多余的词来形容我们之间的交集,记录如下:

 

她:姐姐,有一天我会死的,死了以后就一片漆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也不能再和妈妈在一起了。

我:人人都会死了,死了以后就没有感觉了,没有感觉也就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没有纠结,连“我”都没有了,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她:可是,死了以后,就会被埋在土里,一片漆黑。(她伸直双臂,动了动手指,一边动一边说)你就不能动了。

我:是的,可是死了之后,就没有身体了,就不会生病,不会饿,不需要洗澡,没有欲望,换句话说,让你不快乐的那些东西全都消失了。

她:可是死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再也不能和爸爸妈妈见面了,我很爱他们。

我:也许存在另一个世界呢?我相信人是有灵魂的,再说,也没有人能证明,死了之后,是不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或许他们到了另一个世界,就像你现在从一个房间走入另一个房间一样,在进入那个房间之前,你并不知道那个房间里有什么。

她笑:是,死了的人都不能说话了。

我也笑:也许可以?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我肯定会比你先死,我死了之后,只要能够,会托梦告诉你。

她又开始质疑:可是只是可能存在另一个世界。

我反问她:那么,在你出生之前,你在哪里?也许,人只是回到了出生之前来的地方,只是从哪儿来的又回哪儿去了而已。

我以姐姐的方式欣赏地拍拍她的脑袋,到这里我已经很吃惊了,我从未想过她会想得这么多,也从未想到过,我会以这样探究的语气和平等的态度与她对话,没有年龄的差异,也没有出生环境的差异,只是心对心交流。

她想了想说:如果有下辈子就好了,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希望还做我妈妈的女儿,不过我妈妈嫁了一个很好的人,很爱她,很有钱,那样我就是千金大小姐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着遗憾。

我总结到:就是做个富二代?

对。

其实你也可以自己挣钱,然后你就可以变得有钱了。

可是,我不喜欢自己挣钱,我喜欢玩儿。

我笑:做自己喜欢的事,同时也能挣钱,那不是跟玩儿一样?

她想了想,没有否认。

接着她对我坦白了她的担忧:妈妈都开始长白头发了,她会活得没那么长的。

别担心,人年纪大了都会长白头发,我爸妈也长啊,将来你我也会长。

可是,妈妈的白头发长得好快。

因为她不快乐。

有时候我想,要是妈妈离婚就好了,她就不会不快乐了,可是如果妈妈离婚了,我会不快乐,我不想有第二个爸爸。

我:你不会有第二个爸爸,你这辈子就只有一个爸爸。但是你妈妈可以有她的伴侣,对不对?你妈妈的伴侣不一定是你的爸爸。

她:妈妈真的好辛苦,她怀着我的时候,跟爸爸吵架,自己一个人买票从青海回来,爸爸都不给她买票的,有时候我想,要是他们那时候离婚了就好了。

我:可是,你不能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对不对?

她:是。

我:现在你大了,你也懂得体谅妈妈了是不是?

她:其实妈妈可以一个人过,她还有我啊,我很爱她。

我:是,妈妈也很爱你。可是,那还不够,你现在还在上小学,等到你读初中的时候呢?读高中的时候呢?读大学的时候呢?你又不能总是跟她在一起。而她现在还有工作要忙,要照顾你,不会觉得什么,可是再过十几年,妈妈退休了怎么办呢?她孤独的时候,脆弱的时候,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怎么办呢?

她:可是,可是。

我:妈妈现在要找,还能找个真心疼她的人,她那么好,应该幸福。可是如果等到她老了,你也不在身边了,她再去找,就只能找个老头子了。我顿了顿,比划了一下满脸的褶子给她看。而且,那时候她最美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了,也不能像年轻时一样享受生活了。

她思索了一下,话题又一转:

其实你们家的房子很大,二楼完全可以装修好,搞成一栋小别墅,一半阳台,上面扎个秋千,放几张沙滩椅,那该多好。现在就是小姨和姨父都没有时间收拾,家里好乱,看上去像一个大仓库。

我笑了,想不到她找到的这个词这么准确,她一直喜欢我们家的房子,可是也嫌乱,我给她解释道:是可以,只是现在小姨和姨父都忙着挣钱,哪里有时间收,再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家里做那个生意,阳台是一定要占很多空间的,哪里有空地方搭秋千架子?

我想起前儿妈妈说家里今年盖好了第三层,留了一半出来做阳台,加盖的那一间房子特别大,回答道:是呢,不过现在我们家把最上面一间给我妈做工作室了,下个月我就回去帮着收拾,到时候第一层做仓库,第二层住人,就可以收拾得很漂亮了。

一直住着三室一厅单元房的她历来喜欢我们家的小楼,说到这里她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又说:姐姐,将来你盖了别墅就好了,到时候我天天到你家去蹭饭吃。

我乐了,这丫头,凭什么就觉得她姐姐有那个能耐呢,顺着话头说道:我要是在哪儿盖了别墅,一定给你留一间,你喜欢常年和我住在一块都好。我就喜欢聪明的孩子,说话不累。

接着话题又一转,转入对时空的讨论:

姐姐,你说宇宙是什么样子的呢?它有没有边呢?那么多星星,有没有一颗跟地球一样的呢?你说,宇宙的外边是什么样的呢?宇宙的外边是不是还有一个宇宙呢?如果我们朝着一个方向飞,要飞多久才能到达它的边上呢?

呵,这让我想起我跟他在一起时时常讨论的量子理论,多重宇宙及平行宇宙的问题,没想到居然又跑出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我的兴致来了,说,给我拿一张和一把剪刀来。

她拿来一张纸,一把剪刀,我找了一卷透明胶,用纸做了一个莫比乌斯环。

我递给她一支笔,让她把笔放在环上的一个起点,告诉她假设这是一只蚂蚁,让它一直沿着那条边走,她画了一小段,又用手比了一下之后说,回到了原点,并且好像从里边到了外边,又从外边到了里边一样。

她的悟性很好,我心里又是一大震撼,我问她,那么,对于这个蚂蚁来说,哪个是里面,哪个是外面呢?

她不出声。

我说;没有里面也没有外面对不对?也许,假设一个人能活得足够长,从地球出发以后一直往一个方向飞,很有可能他根本就不会达到哪个边,就直接回到了原点,只是这一圈绕得太大了,目前来说,人类无法证实。

接着我又给她说了克莱因瓶,她听得似懂非懂。我总结说:

或许宇宙的结构并不像一个鸡蛋,蛋壳包裹着蛋清,蛋清包裹着蛋黄,而是像莫比乌斯环一样,根本就没有里面和外面之分,因为总共就只有一条边。

她又想起了另一个边:如果我们坐飞机,一直往前飞,能飞到地球的边上吗?

我:如果一直飞,假设飞机一直不会缺油的话,你会回到原点。我把手虚握成一个类似半圆的拳:假设这是地球,又在上面设定一个点,假设你从这里出发,一直飞一直飞,方向不变,你看,是不是回到原点了?

她点点头,明白了。

那一直往上飞呢?能飞到边上吗?

不能,我们就站在这个球面的边上,往上飞是进入大气层,先是对流层,就是你看到天上有云的地方,然后通过平流层就飞出了地球,至于你说的那个实质性的边,是不存在的.

接着又转入物种起源问题:

世界上真的有玉皇大帝什么的吗?最早的人还有动物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这个问题有很多种说法,不过你可以选择相信其中的一种,未必哪一种就是真正的答案.一种说是人和万物是被创造出来的,比如说我们神话里的女娲造人,人是女娲娘娘用泥捏出来的.在西方的信仰里,万物和人都是神在七天里创造的;而在近代科学的进化论里,人和其他的动物都是由最初的一些物质,比如说,单细胞动物,还有蜘蛛之类的动物进化而来的,比如说,人是由猴子经过很多很多年的演变而来的,但是这种说法也不过是一种说法而已,因为如果人是由某种猴子进化而来的,那么为什么这些猴子进化了,那些猴子还是猴子呢?

她点点头做为回应,算是听懂了,出乎我意料的,她对我做出了一个评价:

姐姐你怎么什么都懂呢?我还以为你只读小说,只会讲故事呢!平时我对妈妈说这些,她都不懂我要问些什么,其实也不一定是要能得到答案,只是能够问出来,能有人听懂,我就觉得心里舒服了。我周围的那些朋友,他们也听不懂我的话。

我心里感慨而震撼,只是赞许地摸摸她的脑袋,我说,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这个姐姐原来知道,可是你的聪明,远远地超出了姐姐的意料之外。

她又说了一句让我震撼的话,她说,姐姐,很多时候我都为这些东西困扰,我想知道一些东西,可是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不知道要怎么问,用什么语句表达。

她说的那种感受,我从小也有感觉到,因为比同代人早慧,导致没法被周围的人理解,舍弃自己的想法是不可能的,那个魔鬼会时时缠着你,让你吃不下,睡不安,心头总有一股无名之火要发出去一样,好在我从小就爱看书,感觉孤独的时候,一本书相伴,也就心情平复许多了。

而另一个想法也在我的脑海里冒出来,也许人生下来就是有思维的,有想法的,那些天分是生而有之的,只是由于对地球语言的不熟悉,在幼年阶段人没法用这种语言直接表达出来而已,因为在未出生之前的那个世界,他们习惯用的或许是另一种更为直接的表达方式,比地球语言要更简单明了。也许那就是为什么,人在幼年阶段动不动就爱哭,大概他们也无奈,只能以这种方式宣泄自己的憋屈和无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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