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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雅花园

花朵和春天,终会相遇。

 
 
 

日志

 
 

小雪  

2011-10-09 19:58:47|  分类: 无关风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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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生出生的那天,家门前的梅花开了,花香四溢,娘说,就叫梅生吧,耐寒.梅生第一次见到小雪那年,刚刚七岁,还是个淌着鼻涕的小孩.

小雪是跟着母亲到这个广西东部的小山村来做客.她进村时,全村的小孩都跑过来看热闹,"快看快看,格朗皎洁的小女仔!"小女孩们都围上去,羡慕地看着她身上的花衣裳,小皮鞋,梅和其他男孩一起,在一边悄悄地看着小雪,心里又欢喜又吃惊,原来世界上除了整日穿着小裤衩蓬着头发四处乱跑的野丫头之外,还有这样好看安静的小女仔.

半个月后,小雪的母亲走了,小雪独自一人留在了小山村里.她不像其他女孩子爱笑爱闹,总是一个人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天空,其他的时候,则闷在屋子里,半天也看不到人影.梅生突然不爱同其他男孩子一起疯跑了,每天他都想看到那个可爱的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

大多数时候,他都悄悄地跟着她,看她在做什么,或者等她走了以后,坐在她坐过的地方,学她的样子看着天空,看那里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有一天他吃惊地看到小雪在哭.你干啥哭?他终于忍不住走过去问她,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汪汪:妈妈不要我了.以后,我都要跟着姨了.

别哭,他说,你这么乖,你妈妈一定不舍得不要你的;要是你妈妈不要你,我把我妈妈分给你一半好不好?她破涕为笑"妈妈还能分?""真的,我妈妈会喜欢你的,妹妹你到我家来玩好不好?我们家有好吃的果果,我妈妈会做好多好吃的."

小雪擦干了眼泪,跟梅生去了他家,看到他和蔼可亲的妈妈,也吃到了好吃的果果.

他们一天天长大,上小学, 初中,小雪考上了中专,走出了小村庄.

听说她去了她妈妈生她的那个城市.

而梅生,初中毕业后跟着邻村大队的一个赤脚医生学医七年,期间妈妈改嫁,爸爸外出搞副业,又给他带了个妈妈回来,幸运的是妈妈一样地疼他.

他开了自己的诊所,然后又进了镇里的医院,吃上了国家粮.始终孤身一人.

爹和后娘和他谈起终身大事,他总说,再缓缓吧,再缓缓吧.

谁也不知道,他在等小雪.

一个飘雪的冬夜,小雪回来了,来看望她病重的姨丈,姨丈一直待她如同己出.

他是主治医生,穿着白大褂,带着帽子,眼镜,她没认出他来.

她走到走廊上,看着半空里的飞雪,如同许多许多年前一样,那时他们都还小.

梅生走到她身后,轻轻地唤她,"小雪."小雪抬起头看他一眼"张医生?"带点疑惑,

"你真不认得我了?"他笑"可还记得曾经有个人,要把妈妈分给你么?"

她愣住"梅生哥,我都没认出你呢."

坐在医院的长廊上,他们谈了大半夜.

也谈到感情,原来都还是孤身一人.

她问他"怎么还不给找个嫂子,伯伯和伯娘一定着急抱孙子呢."

"我,我."他本来就是不善言辞的人,此刻更加吞吐,突然红了脸,低下头去"我中意你呢."

她突然黯然神伤"梅生哥,别想了,那是不可能的,小雪是妹妹,永远都只是妹妹."

明明白白的拒绝,他心里的自卑感再次翻涌上来.不言不语地走开,心里像是被谁捅了一刀,血淋淋的一片模糊.

整整半年,他机械地上班,下班,看不到这个世界.

他再也没见过小雪.

甚至连小雪的姨去世那天,小雪也没再出现.

葬礼上,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小雪的表哥"小雪怎么没来?"

小雪的表哥说,你不知道?

原来小雪是她妈妈跟一个台商的私生女,一出生就被确诊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随时都可能发作,所以她从不和其他孩子一起打闹,不能剧烈运动,将来也不能结婚生子,亦不能有太过激烈的情绪.后来台商弃她妈妈而去,她的亲生妈妈觉得她是个负累,带着她也无法嫁人,狠心地舍她而去,远嫁他乡.

三个月前,小雪在梦里病发,埋骨他乡.

 

三年后他终于结婚,娶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小他三岁,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在心里轻轻唤,小雪,她左眉里的那颗朱砂痣,跟小雪的一模一样.

父母反对"你好好的人,又是吃国家粮的,干啥娶个二婚?"为这句话,他和他们吵翻,第一次如此激烈.

妻子没什么文化,然而十分的安静娴淑,三年后为他生了一儿一女,女儿的名字就叫小雪.

眉眼间,居然有七分像小雪,大眼睛,小圆脸,雪白的皮肤.

酷夏或者寒冬,他从来不辞劳苦,亲手给女儿换尿片,洗澡,喂食,爱如珍宝,胜过儿子许多倍.

小雪,他总爱这样唤她,恍惚间看到那个小小的雪娃娃.

爸爸爸爸,童稚的声音,第一次清晰地叫出.

他喜极而泣,他的小雪回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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